余小芳的推理隨文2.0

在〈致繁體中文版的讀者朋友們──《迷迭香的甜美氣息》誕生緣由〉中，島田莊司透露這部作品的靈感其實早在1990年左右便已萌芽。多年後的2021年，某次偶然的翻閱讓他重新喚起當年的構想，進而將這段塵封已久的原始故事轉化為完整的推理小說，並於2023年正式出版。這部跨越三十年時光孕育而成的大部頭推理小說，亦因此帶有一種時光沉澱後的深刻思考與實踐。

✦ 密室謎案：劇場舞台上的死亡與「復活」

作為一部本格推理小說，《迷迭香的甜美氣息》的密室謎題相當吸睛。1977年紐約曼哈頓的沃爾菲勒芭蕾舞劇場，發生了一起驚人的密室殺人事件，在五十層樓高之處，發生了一樁不可能的犯罪：死者是一代絕世舞伶法蘭契絲卡‧克雷斯潘，她在公演《史卡博羅慶典》第二幕與第三幕換幕之間的空檔死亡，卻仍在第三幕和第四幕登上舞台演出……建築物的條件、上鎖的堅固橡樹木門、兩千名觀眾眾目睽睽，以及保全人員的作證，形成一道費解的終極密室。經過警方的嚴密調查，查無犯案凶器及殺人動機，案件宛若陷入五里雲霧中。

✦ 跨越戰火的芭蕾人生：法蘭契絲卡的命運軌跡

故事環繞著不可思議事件，並涉及角色的人際交往及命運──舞者法蘭契絲卡生於波瀾比克瑙，也就是納粹的奧斯威辛集中營，兩歲便在集中營學習舞蹈，自幼顛沛流離，後來前往北國莫斯科，經過不斷的努力終而站上世界舞台的頂端。當芭蕾舞文化發展如日中天，突如其來的噩耗從天而降，粉碎了劇場及芭蕾舞界的綺麗美夢。

林佛兒推理小說獎自1987年至1991年舉辦四屆後因故停止。既晴的序文〈一個經典文學獎的回歸〉，以及洪敘銘〈第一至四屆林佛兒推理小說獎的回顧〉，已深入闡述復辦緣由與獎項更名過程，筆者不再贅述。歷經30年，2021年林佛兒獎重啟徵稿，第五屆作品集《來自失樂園》共收錄六篇令人矚目的決選推理作品，以下將逐篇陳述和評析，由於涉及劇情細節及關鍵詭計，請讀者審慎閱讀。

一、衍波〈來自失樂園〉

立基於台北捷運隨機攻擊的真實社會案件，從保險金詐領調查轉至女警與書店店長的聯手合作案。原以為是單一事件，卻因為警方收到犯罪預告而往後開展。運用台北捷運地景，作者設計出暗號解謎及限時推理，增強劇情的緊張感，並揭示社會弱勢者的生活背景及艱困處境，整體謎團設置豐富有層次，富有濃厚的社會悲歌及警示，應是本作獲得首獎的主因。

小說起始是見義勇為的中年男性乘客阻饒捷運持刀攻擊事件成為英雄，扭打時不慎撞擊頭部導致昏迷，不幸於次日晚間傷重去世，他在三年前投保鉅額壽險保單，前妻是唯一受益人。保險公司理賠調查員面臨社會輿論與保衛公司商譽的壓力，必須盡早釐清意外事故是否有可疑之處。保險公司理賠調查員循線找到新聞台6號車廂乘客錄影，被挾持的老婦人表示中年男性乘客衝向歹徒時，具備求死意圖──作者塑造了全新又矛盾的疑點，讓劇情得以推展。通篇情節設定順著作者的邏輯思考合乎義理，但回頭檢視人物設定及故事發展是有修改空間的。

首先，離異夫妻及保險公司理賠調查員的登場只是引子，理賠調查員到死者公寓調查未果，又設法取得死者手機，意外在相簿刪除區找到怪異訊息，保險公司理賠調查員轉而求助擔任警察的同學，女警先前因其他案件結識書店店長，後面皆由偵探書店老闆及女警助手承接案件。問題來了，理賠調查員用什麼方式調查死者公寓及調查了什麼？如何取得他的手機，甚而發現相簿刪除區內的照片？保險公司理賠調查員用了非法手段嗎？既然老婦人還在世，為什麼不實際訪問，而是只看新聞錄像畫面推斷呢？若由私家偵探、家屬或警方擔任串接角色，會更加合理，而紙條也並無直接敘明犯罪日期。

《鐵湖疑案》（原名《Iron Lake》）是威廉‧肯特‧庫格（William Kent Krueger）所寫的一部懸疑犯罪小說，同時是寇克．歐康納系列首部曲，其背景位於美國民尼蘇達州北方一個寧靜古老的小鎮，幽深冰冷的森林裡籠罩著神祕恐怖的「半獸人」傳說，奧羅拉市白人及美洲原住民尼什那比人的對立躍然紙上，原書出版於1998年。

主角寇爾克朗是個混血兒，同時擁有愛爾蘭與奧吉布韋血統，他時任塔馬拉克郡警長時，因未能妥善處理族群衝突，導致一名無辜者命喪黃泉，聲譽掃地而被迫卸任，頹喪度日的他與妻兒關係緊繃疏離，後來另結新歡。全書冷調寂寥，故事的敘事節奏緩慢而近乎停滯，與寇克落魄潦倒的人生境界相呼應。

事件起於暴風雪之日，癌症已擴散到全身的老法官死於自宅內，前往送報的少年亦失去蹤影，新任警長迅速宣告老法官自殺結案，對於銷聲匿跡的少年也不太關心。寇克對於事件的發生感到質疑，四處走訪時更加深他的困惑。

作者藉由人際關係的重組及人物刻劃，創造出複雜又撲朔迷離的故事。對於族群矛盾與原住民文化的撰寫，以及偏遠小鎮的景緻描繪及地方色彩，威廉‧肯特‧庫格都寫得相當有氣氛。

每個角色各有人物小傳，當關鍵線索串聯起來時，故事的後座力和震撼性才逐次開展。看似寧靜的小市鎮，底層蘊含許多祕密及人物糾葛，有家庭關係的探索、愛情價值的追尋、白人及原住民的社會衝突等。寇克不是個道德完人，調查案件的過程中，面對種種的困難和阻礙，還必須與過去的傷痛對抗，有正義感及耐打的身軀，鍥而不捨的辦案精神和情感上的掙扎，頗有硬漢的風采。筆者個人很喜歡他的家庭生活及愛情生活的情節，無論是家庭關係冷淡或私人感情上的波動，皆寫得絲絲入扣，是個有記憶點的角色。

人們的求知慾，可能是基於好奇心想探索答案，或是因為擁抱知識而衍生創造力，甚而產生滿足感與成就感。十萬個為什麼、科學小百科、腦筋急轉彎等，都和益智問答有相關。

小川哲2022年成書的《你的謎底，我的謎題》（君のクイズ），翌年2023年榮獲第二十屆本屋大賞第六名，以及第七十六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長篇部門獎的肯定。

故事的梗概相當簡單，登場角色也不多，謎團出自以現場直播為主的電視猜謎節目「Q1益智問答大賽」的最終決賽，主角三島玲央即將獲得千萬獎金之際，卻被對手本庄絆捷足先登。三島玲央是身經百戰、科班出身的猜謎名家，竟敗給非專業益智問答選手，而對方僅僅只是擁有超群記憶力的電影明星。

本書的終極謎題在於對手如何「零秒搶答」且「答對題目」，由於一時無法找到證據來解開詭計，以推理小說來說則能歸類到「不可能的犯罪」（Impossible Crime）或「完美犯罪」（Perfect Crime）的範疇內。那麼，第一屆賽事結束了，但屬於三島玲央的最後謎題才剛正式展開──

謎底一、節目組為了收視率造假，與本庄選手串通？

作者是覆面作家，大多作品以大正時期為主，在講談社編輯的建議下，於2022年出版以「現代」為舞台的《方舟》。

我們再看一次日本授權給獨步出版社的前導漫畫。一般推理讀者不會在暴風雨山莊的類型中尋求太多現實性，而是在特殊條件和空間中取得合理的答案，從中獲得閱讀及解謎的樂趣。然而由於故事背景設定於現代，設定中容易出現些許破綻，並受到更高規格的檢視，在此提出其他思考及討論。有事的可能不僅是這個暴風雨山莊，而是進入方舟的這群人啊！

問題一、方舟為何被創造？前人活動的痕跡為何？

根據書中人物的推斷，方舟可能是半世紀前的七○年代激進派的活動據點，然而在激進派組織後，似乎還有其他犯罪集團也在此活動過，相對較新的線路，至多是二○年前安裝的。考慮到敵人入侵，但沒顧慮地下水浸潤，甚至造成緊急出口被堵住的可能性？

另外一個推測是新興宗教集團進行特殊修行的地方，兩個出入口相距一百公尺，攝影機可能是為了防止逃跑而設。或者宗教組織面對末日之說的生存工具，形成往下蓋的神祕建築。而後矢崎一家鬆口地下建築可能是受末世思想影響的新興宗教據點，他們行動的主因是想尋找兩年前失蹤的小舅子的蹤跡，或許也能得到些許對應，但未留下任何線索，僅遺留滿屋疑竇和不安。

「暴風雨山莊」是推理小說的子類型之一，指一群人聚集在特定條件下形成的封閉空間，因特殊狀況暫時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絡，也無法離開該環境。於此同時，角色中的若干人等先後遭遇殺害，由於警方不得進入，摒除部分現代科學或鑑識辦案手法，偵探必須在空間和嫌疑犯限縮的狀態下推理出真相。

自英籍推理作家阿嘉莎‧克莉絲蒂創作《一個都不留》（And Then There Were None）之後，歷來作家群起仿效和開創，而《方舟》結合尋找犯人（whodunit）、探尋動機（whydunit）與「特殊建築」的元素，如何突破暴風雨山莊類型推理作品的天花板，便額外值得期待。

獨步出版社在粉專分享日本授權的前導漫畫，讓讀者更能了解人物關係、空間結構及一切事件的開端。

同為大學時代登山社的夥伴們相約到裕哉父親持有的長野別墅過夜，由於裕哉一時興起，提議到某大型地下建築探險，卻因為遍尋不著實際地點而無法在太陽下山前回頭，而後巧遇來採香菇的當地親子三人組，決定留宿一晚。

不料因地震導致眾人困在周圍順應岩石蓋成的特殊建築內，「方舟」建造在地底深處，共分為地下三層，光是地下一樓距離地面已將近十公尺之遙，和外頭木橋離山谷底部的距離一致。巨石堵住出入口，底層開始進水，預估七日內將淹沒方舟。

覆面恐怖作家雨穴2018年投稿網路小說，發跡於網路媒介「オモコロ」，並經營YouTube頻道。拍攝的影片主角有著溫柔的女性聲音，同時呈現男性的身形，透過聲音及人形影像的對比造成突兀感，其身著黑衣且戴著不均勻的白色面具，強烈對比的顏色反差透顯詭異氣息。其拍攝的影片類型有音樂及跳舞、恐怖開箱、日常生活、委託謎題等，部分影片畫面中放置復古大頭電腦或舊式電話（亦有使用新式電話），產生時空不確定性，增添詭譎氣息。

《詭屋》著作的原型為短片「【不動産ミステリー】変な家」，內容僅有書籍的四分之一。全書分為四大章，搭配建築平面圖，以訪談的報導敘事方式撰寫小說。作者與已組織家庭的朋友柳岡先生聚餐，對方和妻兒考慮購入位於東京一間寬敞明亮的中古屋，唯獨室內配置有處「謎之空間」引人疑竇。不諳建築的雨穴找上在建築事務所擔任設計師的栗原先生，他們共同研究平面圖，卻延伸出更多的想像與隱情。

主打怪奇建築或一些本格解謎類型的推理小說附上平面圖，通常以文字描述為主軸，輔以平面圖襯托，後面劇情推展時，有時需要翻回平面圖對照觀看。而本書的優異之處在於平面圖和文字搭配得宜，透過簡易的訪談紙本記錄配置平面圖，在主角推敲房屋結構的不對勁時，藉由反覆的圖文對照，同時增加標示或局部放大特定圖面，降低閱讀的難度，增強專注度，從而能將閱讀族群擴張至習於網路文體的年輕群眾，有如20分鐘推理般簡易好懂，又有與主角群共同推理內情的參與感。

「怪奇建築」x「都市怪談」x「安樂椅神探」的凶宅恐怖故事，發端於日常生活，帶點都市怪談與傳說的影子，聲稱故事起自朋友柳岡先生的委託，以及來自不知名網友宮江女士的祕密資料，煞有其事說得繪聲繪影，讓讀者彷彿籠罩於神祕的情節和氛圍之中，使故事更有說服力和真實感，從而傳播得更遠。而隨著篇幅的推進，原本只是研究傳聞中的建築平面圖，卻衍生成為宛若橫溝正史式的家族慘案。只是既然是從影像作品改編成小說，便可能有不合常理的地方，比如當雨穴和栗原先生鑽研平面圖時，拉到現實來看，因房屋仍在銷售當下，應當假冒購屋者找仲介看屋，並實地走訪一趟更為合理些吧。

凶宅藝人松原田螺（生於1982年4月28日）曾出版名為《凶宅怪談：人可怕還是鬼可怕？》的書籍，他以凶宅、奇異現象之地的平面圖，佐以靈異照片，寫下個人懷著恐懼的心情居住在凶宅所發生的不可思議現象，堪稱沉浸式恐怖體驗。住在大阪的他，2012年迫於經濟和生存壓力，放手參與綜藝節目《北野誠的你們不要去啊！》特別企劃，實際居住於當地凶宅，之後又住了千葉、東京、沖繩等地的不祥建築物，「凶宅怪談系列」陸續出版，可見受大眾青睞程度。雨穴受其啟發而發想雷同的創意，短片除了編製成小說，也改編漫畫，電影亦預計於今年（2024年）上映。《詭屋》貼近日常，又頗有瀏覽童年夾報房屋廣告平面圖的樂趣，渲染恐怖氛圍，夾藏怪談味的暗黑樂趣，同樣得到閱聽者的支持。續集《変な家2》，其內容和《変な家》無直接相關，只是題材延續起自建築平面圖的謎團，再由雨穴和栗原先生合力解謎，著實令人期待未來中文版上市。

閱讀書籍看完封面及封底介紹，總先翻開作者簡介瀏覽，才開啟小說內頁。作者的介紹是「1988年出生於大阪府，京都大學文學系畢業，參加過京都大學推理小說研究會」。起自於筆者過去曾參與大學推理社團的經驗，總不禁會興起「京大推研真是個了不起的推理創作者殿堂」的肺腑讚嘆。

作者專業能力在文學院，如何處理人工智慧搭載推理小說便形成有趣的切入點。從「框架問題（Frame Problem）」、符號接地問題（Symbol Grounding Problem）、恐怖谷（Uncanny Valley）到中文房間（Chinese Room）等的探討，早坂吝深入淺出地闡述人工智慧的發展進程、相關概念、思想實驗與哲學辯證。由於書中和網路已有許多介紹和論述，筆者不再贅述，有興趣請自行查找書籍、網路或點閱文末任意門。

喜愛推理小說的高二生合尾輔，父親逝於火災事故的現場，死因為心臟病發作當下，後腦杓撞擊暖爐致命，並引發祝融。組合屋門窗皆從內側上鎖，是經典的密室案件，而學生主角所想到的可能性，也都被警方給推翻了。

合尾創是現年五十歲的大學教授，主力研究從事深度學習（Deep Learning）技術的人工智慧，由於主角無法接受父親驟逝而在自家查找線索，意外在相框中找到大容量的SD卡，並電腦中讀取出人工智慧「刑警」相以。有趣的是，相以使用真人女性口音，非合成的人工語音，造型是蒐羅主角儲存於個人電腦內的女性圖像虛擬而成，完美打造出符合主角喜愛的長相和穿著，而主角電腦內到底藏有什麼圖庫，則相當令人好奇與玩味。

正當刑警相以欲大展身手，卻因為從前被輸入的資料庫和知識背景被焚毀而一無是處，傷心欲絕的她為突破框架問題（人工智慧執行某個任務時，如何提取與運用和任務相關的知識）而接受主角的提議，用一天的時間閱讀一千本推理電子書，從封閉世界假說的大數據尋找共同特徵，並深度學習而轉為「偵探」相以。「偵探」相以隨即因破解密室案件而聲名大噪，並和主角聯手設立AI偵探事務所，以人工智慧為偵探角色，人類充當助手。

廣告單夾於文本的扉頁中，映入眼簾的即為濃密雲朵、枯木和芒草組成的畫面，一經拉開，木馬編輯部採用精鍊簡明的文案，力推三位澳洲犯罪文壇的大腕作家，分別是克里斯‧漢默（Chris Hammer）、蓋瑞‧迪希（Garry Disher）以及後起之秀的坎蒂絲‧福克斯（Candice Fox），背面附上國際版權經紀人譚光磊的推薦，欲以犯罪推理小說突破一般大眾對澳洲的既定印象。

蓋瑞‧迪希是澳洲文壇殿堂級的人物，也是《荒涼路》的作者，前折口的照片相貌堂堂且相當迷人。他生於1949年，著作高達50本以上，創作範圍涉及犯罪推理、短篇小說、文學、童書等領域，仔細算來已是70來歲的長者。前陣子譚光磊於臉書分享趣聞，內容描述去年2022年的法蘭克福書展，因緣巧合與Text出版社的發行人麥可會面，提到狄希找麥可商量的對話，希望寫書頻率從一年一本延長至一年半，令人驚呼即便大作家年過七旬，實力仍不同凡響。

《荒涼路》故事背景位於澳洲南方的小鎮，到任三個月的保羅‧賀許豪森接到柯洛普警長的電話，隻身前往傳出槍響的荒涼路，不過賀許不太清楚事發地點的真確位置，開著還能發動的巡邏車，靠著地圖勉強在長著灌木叢和樹影間的荒路山間上上下下行駛和穿梭著，周邊皆是幅員廣大、寬廣無際的荒野。

整本書籍的氛圍，便透顯著百般寂寥的樣貌。主要的案件是年輕女孩蜜莉亞倒臥泥沙身亡，以及拉蒂瑪家媳婦的自殺案，另外連結性愛派對的傳聞。雖然三言兩語可帶過，然而作者卻是一點一滴陳述，除了賀許勤奮穿梭的身影，當中亦夾雜象徵腐敗暴力的警方同事，以及對於地方執法單位極為不信賴的當地民眾。

有時只要角色設定夠吸引人，小說自然也就好看。推展到賀許自身，他擁有溫暖而寂寞的人格特質，和藹可親，保有自我原則，與當地居民的對話和行動皆可感受到他的真摯和善，然而職場和感情可說是霉運不斷。若說賀許原本待在蛇窟，被轉調也只是跳進另一個鼠窩。他和前任長官結下超大樑子，被調職後仍遭政風處追查，轉到新職場顯得冷漠且格格不入，被眾人視為「抓耙子」，新同事逮到機會便想掣肘刁難。感情上踩過地雷，甚至危及警察生涯，小心翼翼擔心重蹈覆轍，日後即便面對美人怦然心動卻裹足不前，展現情懷滿溢，但又克己復禮的一面。

時序位於2009年，都市傳說橫生的台北。把「人造神」作為商品推出試用，只有20個試用者，迷人又荒謬的設定為《廢線彼端的人造神明》的基底。從構思到完成，作者瀟湘神耗費十年的時光，重新考察和爬梳自己當初設定故事的主軸和角色心境，完成痛苦又痛快的英雄旅程。

一日不明郵件寄來，表示受試者們身處危險，半信半疑的七人組前往約定地點，了解脅迫來自於有受試者被綁架。全書前後不過十天的時間，不過篇幅卻長達35萬字。

浩瀚眾生中，為何被挑選為試用者？

人造神的能力是什麼？擁有者的背景為何？造神公司背後是否有用意？

角色仰賴占卜結果的吉凶而行動，「吉」、「小吉」的對象及方向又指什麼？

天地無限的創作，大多以生活在你我周邊的人物為主角，包藏現代科技的走勢或直接融入故事，並可藉由作品中的科技產物推斷創作年代，同時反映作者對社會議題和現象的縝密觀察。背景位於台灣的《惡念的燃點》融合前述特色，是本土感、現實面和科技味同時飄散的紮實敘事。

台中豐原透天厝暗夜大火造成一家三口死亡，經警方調查，疑似是與宗教相關的人倫悲劇。然而透過神略系統的分析，卻以貌似單純的火災事件為起點，調出關聯度高達87%至90%，分別是橫越民國70年到109年各自迥異的五個案件，地域也不盡相同。一套結合人工智慧和大數據的系統存在，堪比破案神器，若能實際應用可能減省許多檢調人力，而倘若運用得當，有的陳年舊案甚至可能因此翻案。神略計畫具備夢幻又現實的特質、蒐羅範圍極為廣大，然則資料來源和案件關聯性卻被列為極度機密，需要透過人工的方式串接，大量耗費時間和腦力的環節，與過去推理小說中行動派的偵探設定不謀而合。

奇特的實驗交給了負責偵辦的三人組合，分別是神祕的科技天才天南星、患有創傷後症候群且說睡就睡的李劍翔，以及受騷擾卻被吃案，對工作體系失望的警花楊穎露。由高層直接下達指令，神祕客、警探老手和正派新手的搭檔產生特殊的合作默契，但也存在不太互信的基礎。除了主案和輔案的查探之外，社會歷練較深的李劍翔總會刺探駭客天南星的真實身分和所在地，從而展現直覺和專業形象給楊穎露，實在是非常趣味。天南星看似不可一世，深謀遠慮的舉動令最後留下動容的情節，可謂神來一筆。閱覽越來越多的小說，便會了解出色的人物設定，往往能造就充滿魅力的故事，而《惡念的燃點》真實地具備這樣的特色，包含死者的弟弟踏破鐵鞋也要替姊姊洗刷罪名的心意和行動，或者如楊穎露父親面對仇恨的偏執與執拗等。

神略系統之下展現出色多元的人物性格，錯綜複雜的謎團時間軸橫越數十年間，黑暗深沉的社會案件若隱若現又搭載豐沛自然的角色情感，活動區域於台中、台北、花蓮、南投等地穿梭，在地範疇中帶著科學力量的現實，猝不及防的襲擊與打鬥場面，共同串接起精采絕倫、力透紙背，宛如電影分鏡的流利故事。

天地無限著：《惡念的燃點》（台北：鏡文學，2022年11月初版一刷）

《孤獨搖滾！》改編自漫畫家濱路晶的四格漫畫。內心孤獨的女高中生後藤一里獨自苦練吉他六年，目的是為了求得同學一點關注，並渴望籌組樂團站上舞台被人所認識，然而事與願違，她仍是沒有任何朋友，唯一的生活樂趣是以「吉他英雄」（Guitar Hero）的名義上傳影片至網路，獲得網友的讚賞。

某日放學時，後藤被急於徵求吉他手的伊地知虹夏給延攬，團體中有特立獨行的山田涼，和後來「歸隊」的喜多郁代。她們位於追夢之地「下北澤」，一起組團在虹夏姊姊經營的Live House「STARRY」展開音樂活動。

波奇在首次演出中演奏得亂七八糟，無法表現出平常的音樂水準，但依舊在放逐自己和自我突破中行進著。比如半推半就加入樂團，為了逃避集合跳入滿是冰塊的浴缸、並全身濕透吹電風扇，最終站在STARRY的門口不敢進入，幸好她接受了虹夏和山田的帶領而開啟第一次會議。為了支撐樂團活動勉強自己打工，原先想把自己的結婚費用撲滿釋出逃離，先是擔心被店長誤會的狀況下在櫃檯躲著提供飲料，後來練習在前台露臉、接待客人，結果太過勉強而真的感冒……

瀏覽動畫的同時，雖則感覺綽號波奇（小孤獨）的後藤言行太過逃避，但她散發出的膽怯、猶豫不決卻讓人心有戚戚焉。波奇經常因為膽小怕生而自暴自棄，輕則躲到紙箱內重振旗鼓，重則導致表情崩壞或整個人崩塌，一些內向者應該也會很有共鳴，不過人生中總有面對選擇退卻的時候，而代表這種孤獨時刻的就是波奇的日常。

波奇每回的登場多是充滿各種內心獨白與小劇場，也有對恐懼的各種神奇妄想，以及對美好未來的幻想。她的生活常是在「逃走吧」跟「好吧」之間擺盪，前者是她生活的主軸，無法面對就是迴避或逃開，後者是順應他人提議和期望而產生，害羞者確實常不善於拒絕而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此外的多數時刻是存在感過低而不被注意，只能在內心嘀咕，期望同學搭理自己。誇飾化的寫實，卻是部分人群的縮影。